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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兰花开大亮山

发布时间: 2026-10-20    作者:办公室    来源:    浏览次数: 0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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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

政绩为何物?这是每一名党员干部都要面对的时代之问。

  杨善洲同志60年如一日,始终坚守共产党人的理想信念和根本宗旨,一生以实干书写为民答卷。退休后义务造林20多年,建成约5.6万亩的大亮山林场。林场成林,评估价值超过3亿元,他却分文不取,把经营管理权无偿移交,把奖励金悉数捐出,只留下一株亲手栽下的白玉兰,年年春天如约开放。

  一株白玉兰,见证一名共产党人的信仰与坚守;一座大亮山,矗立着一种永不褪色的政绩观。今天,本报推出《玉兰花开大亮山》,回望那段风雨泥泞中的守望,重温老书记关于“政绩”的叩问。愿这株开在最高处的玉兰,照亮更多人的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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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3月的大亮山,22年前的荒山变成了林海。刘庆阳 摄



风雨踏荒岭,一诺寄青山




2011年3月,刘庆阳第3次登上大亮山时,几乎找不到记忆中的样子了。

  山泉在石头间跳,山花在坡地上燃,虫鸣鸟叫把整座山填得满满的。他站在大亮山林场场部院子里,忽然被一树白花撞见了眼——那是杨善洲老书记亲手种下的白玉兰,正值花期。

  30年前那场风雨中的初见,一下子就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。

  1987年7月16日清晨,刚到中共保山地委宣传部工作不久的刘庆阳走进办公室,时任保山地委宣传部部长傅宗明对他说:“小刘,今天我们去施甸下乡,你把相机带上。”他拎起那台120双镜头亚西卡相机,跟着队伍进了大亮山。

  在山脚下,他第一次见到杨善洲——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、戴着蓝帽子、脚蹬黄胶鞋、拄一根齐身高竹棍的老人。那年他60岁,马上就要从保山地委书记的岗位上退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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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7年7月,在大亮山林场筹建中,地、县委领导和地市林业局工作人员陪同杨善洲老书记考察林场范围。刘庆阳 摄


刘庆阳此时才知道,这次出行,是地、县委领导和林业局的工作人员陪着老书记踏勘林场。他准备退休后在这里创办林场。

  那天天气坏得厉害,一时风一时雨。海拔2000多米、占地6万多亩的大亮山,只稀疏地立着几棵杂木,大片齐腰的灌木和野草在风中起伏。60岁的杨善洲始终走在队伍前面,边走边问林业局的同志,一边对照着地图圈圈画画。

  中途休息,刘庆阳凑过去:“杨书记,您准备退休后在这里办林场?身体抵得住吗?”

  老书记轻描淡写地说:“你看你们年轻人爬山还不如我咧!人闲多了会生病!回家乡种树,绿化荒山,保护生态,造福乡亲!”

  看到刘庆阳带着相机,老书记指了指:“现在没什么拍的,等过几年你再来!”

  刘庆阳没想到,这一句约定,老人用20多年的坚守默默兑现。

  1988年3月,杨善洲正式从保山地委书记任上退休。

  按常理,他该进城安度晚年了。可他没回头,一转身,一股脑扎进了大亮山,扎进那片海拔2618米、石多土少、风大湿重的荒山。

  而放不下大亮山的,还有刘庆阳。

  两年过去了,大亮山怎么样了?那个背着相机在山脚下喘气的年轻人,心里始终萦绕着这个问题。1987年的那一句约定,像一粒种子埋进了他心里。



窝棚经苦岁,笃志绿荒山




1990年,老书记回地委开组织生活会。此时,已调至保山地委办公室的刘庆阳抓住机会,恳请他:“让我为在建的大亮山林场拍一组工作纪实吧。”

  “老书记不喜欢拍照,尤其是拍他个人。问他的时候,我还怕他不答应。”刘庆阳回忆说。

  可这一回,杨善洲答应了。他答应,不是因为要给个人留下影像,而是因为这是为大亮山林场建设、为绿化荒山留下真实的记录。

  这年8月24日,刘庆阳再上大亮山。

  山上有塌方,车进不了山,他绕了半天路,中午才找到林场场部——几排低矮的油毛毡棚子。没有电,照明用马灯;对外联络,靠电台。

  杨善洲就住在这里。

  他迎着满头汗水的刘庆阳走进自己的“窝铺”。10多平方米,墙壁是木棍绑扎的篱笆,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。屋顶一层油毛毡,床是用木棍搭的,褥子下垫着龙须草,床底堆着木炭隔潮。床头挂着竹叶帽、蓑衣,小桌上放着一盏煤油马灯、一台收音机。

  老书记扒开灶灰,添了些松毛、细树枝,用嘴轻轻一吹,火苗蹿起来,浓烟一下子弥满屋子。两人在火塘边坐下烧水煮茶。

  “山里湿气重,风一吹就感冒。”这是老书记先说的话。接过茶,刘庆阳一边听着老书记介绍林场建设情况,一边构思拍摄计划。他深知,拍杨善洲不能摆拍、不能导演,只能在他劳作的过程中抓拍真实的瞬间。

  他们由近及远,从育苗地到开荒挖塘处,能拍的他都拍了。最后,刘庆阳想拍一张“题眼”照片,便以“草帽书记”的传说,请老书记戴上草帽、披上蓑衣,拍下了一张标准像。那张照片后来成为一种象征——一位地委书记,把自己活成了山民的样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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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善洲老书记巡山。刘庆阳 摄


可真实的他,比照片里更苦。

  大亮山海拔高,处在西南风垭口。山脚下的旧城、怒江暖湿气流升腾凝结,遇冷成雨成霜,形成“半年雨水,半年霜”的阴湿气候。夜里风起,秃山上红尘飞扬,被子上能落下一层铜钱厚的灰土。

  没有钱买农具,就自己动手做桌子、板凳、床铺;没有钱盖房,就盖简易的油毛毡房。油毛毡“窝铺”夏天热,冬天冷,一碰上下雨,被子往往要被淋湿。偶尔下山几天,老鼠就趁机把被子咬得到处是窟窿。

  这样的环境,60有余的老人一住就是九年半。

  1992年,林场终于在油毛毡棚对面修起一院砖瓦房。职工们请老书记先搬进去。他说:“你们住吧,我一个老头子住那么好的房子干什么?”他把新房让给了新来的技术员,自己仍旧窝在破旧的油毛毡棚里。

  9年多的潮湿生活,关节炎和风湿痛成了这位老人“最亲密的朋友”。1997年,最后搬进砖瓦房的杨善洲,在宿舍门前的院子里亲手栽下一棵玉兰树苗。他喜欢玉兰花,喜欢玉兰向上不屈的品质。

  那些年,茶园一夜鼠患,三分之二的茶树被啃死;近400亩松树被紫荆兰毒草侵扰而枯死。有人泄气了。杨善洲说:“茶园毁了可以重新种植,人的精神垮了,事业就真正完了。”

  没有钱买苗,老书记就走上街头捡果核;职工生病住院,他借钱垫付。在林场创办前10年,老书记带着职工修公路、架电线、盖房子、种漫山遍野的树。

  拍摄快结束时,两人在第一批栽植成功的小松树前停下,杨善洲对刘庆阳说:“来,给我在这里照一张,过几年小树长大了,就认不出它们的样子了。”刘庆阳选好角度,为老书记和他的小树们拍下一张合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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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善洲和第一批栽植成功的小松树。刘庆阳 摄


“他对我说,有时候他出去几天,心里都惦记着这些树,是不是有虫了?是不是该修枝了?只有回到山里,看着这些树他才心安。”刘庆阳回忆着当时杨善洲老书记说话时的神情。

  有人背后议论:老头造林肯定有油水可捞,将来树成材了,能分几十万、几百万。老书记听后只说一句:“办林场是尽义务,不要报酬。等森林有效益了,交给政府、林业部门去和社队分红,我分文不取。”

  他不是说说而已。

  后来,杨善洲带领林场职工人工造林5.6万亩,森林覆盖率达到97%,修建林区公路26公里,架设高压线路15公里,每年无偿为村民提供林柴,为6个自然村修通公路,为8个自然村架通生产生活用电,为4个行政村1万多人解决人畜饮水问题。经专业机构评估,大亮山林木价值已超过3亿元。有人跟他开玩笑:“这下您老人家是亿万富翁了,不是保山首富也是施甸首富喽!”

  他丢下一句:“我不是为了钱。”转身就走。

  2009年11月11日,杨善洲把大亮山林场经营管理权无偿移交给施甸县林业局。施甸县委、县政府决定奖励他10万元,他当场回绝。保山市委、市政府奖励他20万元,经再三劝说,他收下了。转过身,他把10万元捐给保山一中贫困学生,3万元捐给林场建瞭望哨,3万元捐给山下群众建卫生设施,余下的4万元,才留给了一辈子在农村陪伴他的老伴。

  杨善洲老书记这一辈子,为官、退休、种树、移交林场,没有从林场带走一分收益,没有为自家占一棵树、一间房、一寸利。

  可是,他留下了场部院子里的那株白玉兰。



玉兰凝风骨,政绩见初心




2010年10月,杨善洲因病溘然长逝,终年84岁。根据他的嘱托,死后将其部分骨灰运回老家陪伴亏欠一生的妻子,其余的撒向大亮山茫茫林海。

  得知老书记去世的消息,刘庆阳心绪涌动。2011年3月,他带着相机来到已成林海的大亮山。他依据旧时拍摄的照片,重新找到了当年和老书记一起植树的人,他们都动情地对他说:“如果不是杨善洲老书记20多年如一日的坚持,大亮山不可能绿起来。”

  三月的大亮山,绿海涛涛,在林场场部老书记住过的院子里,那棵玉兰树已亭亭玉立,大朵、洁白的玉兰花开得正好。

  林场老工人指着玉兰树,告诉刘庆阳:有一年,因为这株玉兰长得太茂密,工人们修剪了几根树枝,老书记回来后发了很大的脾气。

  在老书记心里,那株玉兰早已不是一棵寻常的树。它是他长在大亮山上的另一副骨骼、一段血脉,是他22年风雨、泥泞、病痛与守望凝成的血肉。它不能被截断,正像他一生的信念不能被截断。

  望着绽放的玉兰,刘庆阳猛然回想起1987年7月第一次上山的那天,风雨交加的山路上,老书记指着他的相机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现在没什么拍的,等过几年你再来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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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场场部院子里盛开的白玉兰。刘庆阳 摄


原来,老人早就知道,有些政绩是相机拍不出来的。

  它不在剪彩的红绸上,不在报告的数字里,不在一时的掌声中。它藏在一粒果核的发芽里,藏在一盏深夜不熄的马灯里,藏在九年半油毛毡棚的潮气里,藏在一株被修剪过的玉兰的树心里。

  老书记把自己的后半生,一点一点埋进了这座山里。

  然后,这座山又把他托举成了一株玉兰——根,扎在最贫瘠的泥土里;花,开在最干净的高处。

  作为大亮山林场建设的见证者,刘庆阳按下快门。他拍下的,已经不再是工作照,而是一个人怎样把自己活成一座青山的精神实体。

  如今,大亮山已成林海。那株白玉兰,每年春天都会如约开放。仿佛那位老人仍在低头注视着这片山林,仍在回答着那个关于“政绩”的永恒叩问。




来源丨保山日报